当前油价究竟有多高？准确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容易，这取决于哪种石油、何时出售的石油。

石油市场被分为两个部分：一个是实物市场，在那里，一桶桶原油被买卖。另一个是金融市场，交易员们交易的是原油期货，而非实物，它的价格是人们愿意为未来特定时间获得一桶原油支付的价格，反映了人们对于未来的预期。

人们最近经常看到油价跳水或拉升的新闻，更多是在描述原油期货市场的情况。战争爆发后，原油期货经历多次暴涨暴跌，但是市场对于未来出奇地乐观，尤其是相比当下供应短缺而言。

我们正在经历历史上最为严重的石油危机，已经有众多证据支持，比如霍尔木兹海峡危机导致的石油供应损失相当于全球需求的10％—15％，超过1973—1974年阿拉伯国家石油禁运时7％的水平；再比如经合组织（OECD）的数据显示，2月28日以来，近两个月，OECD石油库存下降6％，成为自1988年有记录以来幅度最大的双月降幅，预计到6月，降幅可能达到10％至12％。

但这场危机仍然被低估，如今原油期货与现货价差已经达到10美元、15美元、20美元，甚至更高。石油市场的两个部分从未像今天这样割裂，金融市场的交易员们似乎仍然愿意相信战争很快就会结束，一切都会恢复如初。

问题是：一切真的会恢复如初吗？伊朗方面已经数次表态，即使冲突结束，霍尔木兹海峡也不会恢复到战前状态。

在很多亚洲国家，危机以另一种方式被低估。面对危机，国内能源体系体现了很大程度的“韧性”。例如，进口来源与通道的多样化、较高的电气化水平，以及光电、风电等新能源的发展确实为能源体系带来韧性。

可石油危机带来冲击不仅是供应短缺，还有价格上涨，受到影响的也不只是加油站的油价。因为石油不仅是能源，同样是重要的工业原料。

中国是石油消费第一大国，其实石油作为能源消费的占比并非想象的那么高，更多应用于化工产业。而中国作为制造业强国，难以离开作为基础原料的化工品，这也是能源转型对石油消费量影响有限的原因。这意味着众多国内工厂正在承受成本上涨的压力。

危机已经发生，人们能从这场危机中学到什么？20世纪70年代的两场石油危机使得石油储备体系逐步完善，也让节油的日本车逐渐进入欧美市场，而2022年俄乌冲突更是改变了全球天然气贸易流向，美国对欧洲的LNG出口激增。

可以肯定的是，在“安全、经济、清洁”这个能源“不可能三角”中，“安全”的重要性正被提高到前所未有的高度。从长期来看，新能源转型必将加速，光电、风电本地部署的特点，使得它们成为更安全的能源。

不过，世界各国又很难从这场危机中学到最该学到的东西，那就是意识到国际贸易体系是多么脆弱，并且悉心呵护它。

据国际海事组织统计，从战争爆发到4月初美伊宣布暂时停火，发生了22起针对船只的袭击，平均每天不足一起，但这足以让石油供应面临史无前例的中断。恐惧如今可以被轻易制造，它可能来自一次随意的发言，甚至只是一种武装攻击的可能性，却难以被消除。

就在霍尔木兹海峡会否收取通行费尚无定论时，印尼方面已有对马六甲海峡收费的声音。4月7日，新加坡外长在国会质询时表示，往来霍尔木兹海峡的船只享有国际法下的通行权，不需沿岸国家给予特权或执照通行，亦不得被征收通行费，并强调该权利被《联合国海洋法公约》采纳为成文国际法，不容侵犯。当下，这样的声音应该更多成为共识。

在芯片、石油都变为攸关安全的商品时，我们总在讨论如何变得更“安全”，却似乎很少反思，“安全”为何在今天变得如此重要。

发于2026.5.4总第1234期《中国新闻周刊》杂志

杂志标题：

新一轮石油危机，让我们学到什么？

记者：陈惟杉